观演随笔与反思:谁人不是在变老的路上呢?(~😉)

我正在试图粉碎与重建自己对‘表演’概念的理解当中。
在身体已逐步适应从肢体叙述转向文字表达以后;
在‘现代舞’概念已临莅大马不下30、40年以后;
在后疫情时代信息数字化与爆棚的转型期间;
在舞蹈的社会力逐渐演化与裂变之时。

仅带着对标题的字面理解,我走入了 “The Quiet Is So Noisy” 的现代独舞黑箱剧场表演。

我的脑在开场后经历了约20分钟的‘什么表演/表演什么’校准过程。

‘如果没有介入context/语境/背景,原来 (我的) 舞蹈理解可以如此苍白’ 这句话一直在脑中浮现。

道具的存在与使用、灯光与音乐的交集寓意、身体与声音符号的相互关系等,我无法在当下取得更加客观的领会。

虽然所有已存在的该存在的,都一一俱在。

我试图邀约自己的感官吸纳每个元素的纯粹存在,然而当前的观赏状态早已从曾经的舞者触感游离,原来变老的自己会更容易在接收他者信息的同时也释放出相对量的个人主观。

难怪编舞者 Gabriel Wong 说,the older we get the more stubborn we are.

我 (的脑) 没有放弃过在表演进行当中持续寻找具有连结意义的火花。

舞者入场的方式是颇有趣的。而且并不容易。

携身的塑料袋子在他移动时发出规律的声响,却是他的身体在进行着极不规律的行为所产生的。那种既不是在重复地进行肌肉抽动,也不是在行动中介入有序的停顿点,更像是他的身体各处/内核在爆发着千万座小火山,每一次的迸发都是随机又不可控的。

内在矛盾的高敏表现一览而尽。

寂静与喧嚣的悖论感从一开始就没停止过。

整个观赏过程中始终吸引我、能让我持续保持关注力度的是舞者的表演状态。他一刻也没让我感到模糊或不真实。

无论是在他沉入情绪的深渊时,或是在连续地激烈翻动后、上下气不接的那种极致艰难里。他对状态的真诚是我们少见、也贪图的一种品质。

很想试图再走进去、再窥探深层一点。

作为一场独舞表演, 编者机智地采用不同的舞蹈动律/动机呈现在不同的段落,再配合不同的音乐质感/节奏,为整场演出增添了不少看点。

即便舞动风格的差异没有绝对性,也不刻意铺张,舞者对于各种动作运行的熟练度说明了其身体的灵活 (versatility) 与能耐,也显现出他的舞蹈功底与表演诚意。

即使如他所自嘲的 – 已达半百岁,他所有不留余地的翻滚与腾空动作、不扭捏的 lyrical flow, fall & release 等、不做作的舞剧性肢体动作、不浮夸的情绪袒露,甚至还用上了‘invisible car man’ 的小幽默,全都替他表达了他对舞蹈和生命的入微与坦白。

偶尔的节拍脱轨、有意的空间捉捕、惯性肢体的流露,还有换场的踌躇,倒也映出了他骨子里某种不安不倦不渝不羁的念头。

整场的元素符号不一定是对应个人想象的。或许连舞蹈动作的共鸣感也在数据化时代的冲击下有了变异。

可带着这样的银发、腹肌与题材,跨海而来的当代舞蹈创作,仍是值得珍视的。

相比从舞蹈表演中寻找某种满足感,我个人更留恋于琢磨所有编创选择的有效性。

这也是我对所有‘表演’意图所持有的刻度,没人可以再说服我什么样的舞蹈才能被叫作‘好’。

我想唯有像此刻这样能引起自省反思、二度或无限激荡的机缘,才正是一场艺术表演所能造就、无可替代的附加意义。
(愿世上不再有人购票走入剧场仅是为了查验票价,或印证某个虚拟的才艺标准。)

“The Quiet Is So Noisy” 制作在这个变幻莫测的时代,犹如在浪中嵌入了一支定海针,让走过传统/摩登/现代/后现代/当代的游者能借以停靠、歇息与瞻望。

‘为何舞蹈’‘舞蹈为何’ 的思考永远是各代舞者们都要细嚼的理念粮食。

舞作在自剖内心纠葛以及梳理对弈的人生选择后,把最后的光留给了我们。退入黑暗中的舞者的笑容,刹那间却在我心里无比明亮。

我的嘴角最终也因为他给予的光,不禁上扬。

所以借这个议题信息来延伸,我不认为结束就是结束。不认为死亡只能由身体去经历/ 起点的意义就是奔向终点/ 终点是人生最具意义的凭证。盲目的光也会带来刺痛,喧闹其实也可以是一种 celebration。所以当沉默震耳欲聋时,愿我们依然记得微微呼吸、也勇敢轻轻让身体自在舞在每个真实感受之中!

我也会在每一个能会舞之处,翩然起舞。愿以此文与所有舞者共勉~

 


<The Quiet Is So Noisy> 10.05.2025 (Sat) 8.30pm @DPAC, KL

 

#无独有偶的标题 → When Quiet Is Too Qui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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