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很抗拒即兴（improvise）。照我以往的逻辑，我一定要把东西安排得很清楚、很完整，才敢站上去跳。如果是平时的我，这样的邀请，我大概会直接推掉。

可是那一天，当饼哥跟我提起的时候，我几乎是本能地答应了。没有多想。但我还是做了一点功课。毕竟真的很久没有跳舞了。

我去想老师的元素、他的作品堆，还有他以前常常说的话——
那些当年听起来，好像懂，又好像只是记住了的话。

「你这个东西没有情绪，你就完蛋了。」
「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啊。」
「这样也是可以的。」
「那样也是可以的。」

以前听的时候，并没有真的进到身体里。但这一次，我突然发现，原来真的就是那样。很简单，却很难。也在那一刻，多了一点体悟，多了一点安静。跳舞的时候，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有在听身体的声音。那些东西，都是老师留给我的。我其实是紧张的。

跳完之后，我几乎要晕倒了。
后面身体开始有一点发抖、抽搐。
那种状态，老师其实很喜欢——
一种聚精会神、身心合一的状态。

很奇妙的是，我整晚都想不到老师的任何一个「组合」。啊……完全没有。但我反而在那一刻，对「没有组合」这件事，有了更深的体悟。

啊，原来我以前跳的是这样的东西。

在不知不觉之间，又好像有些东西被留在我的身体里了。
那大概就像是——重新看见老师以前作品的样貌吧。
那些转圈、拉长，再转圈、再拉长的东西，并不是用力对抗空间的动作，而是带着圆的轨迹去绕、去化、去延。左右之间的晃动，并不是交换重心，而是一种带着粘性的滑移，让动能不会突然断掉。
在音乐处理上，他有时候会稍微 delay，跟得上音乐就跟，但如果情绪先到了，delay 也没关系。（他超爱der）

他一直都很喜欢这样用。
啊……原来我一直都知道老师喜欢什么。那真的是属于那个时代的精神与表达方式。

当然，里面也有几个顿挫，
是我自己喜欢的，假假不小心加上去的。但我知道，老师也会喜欢看我这样跳。

他大概会笑着看我一眼，
轻轻地说一句：
「诶，阿凡你那个动作很特别。」
我也会挑挑我的眉，点点头。
什么都没再说。

……………

他毕业了。    ƒ

文字：方兮凡
22 Februar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