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在马来西亚博特拉大学(博大)业余式地学习马来传统舞蹈时,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门艺术。它那手势弧线流动式的卷曲、身躯柔软优雅的拧转、双人舞蹈相敬如宾的迎合和礼让、善用通用 舞蹈语汇而进行有限度的现场即兴等等 — 这些温和的舞蹈符号,都描绘了我的故乡 — 吉兰丹州生活的写照。当时的我还没开始正式接受现代舞的训练。自此以后,马来传统舞蹈元素渐渐地影响了我日后当代舞蹈的创作。
记得我第一次试验使用马来舞蹈元素结合当代舞的创作是在2002年,作品为《那个时候…》。当时是为博大佛学会的某个活动展演,演出舞者为麦俸鸣及曾嘉雯,她俩都是 雪隆广青舞团的资深舞者。在 创作的过程中,我尝试将马来传统舞蹈中卷曲和延伸的手势作为参考的元素,并夹杂着些微的身体拧转。整个作品为四分钟十二秒, 而这个试验性的舞蹈短句语汇设计仅占据了整个作品的极小部分。庆幸的是此作品有机会在不同的场合重演,其中包括 2007 年 TARI 舞蹈节、弹跳板(2008)以及2014年马来亚大学舞蹈系 UMa 当代舞展, 我因而得以重复回顾此作品,并给于修改、延长、细腻化和概念化。由当初只是动作设计上“复制和粘贴”的编舞手法(即存心引用大家所熟悉的马来传统舞蹈语汇粘贴在现代舞创作),也渐渐地被模糊了 、被开拓了、往动作设计以外的马来民间舞蹈文化概念发展去了。
在2013年,由我和友人所发起的业余舞团LAPAR Lab 获得了国家文化和艺术局(JKKN)联合非盈利机构Kakiseni 的赞助,而策展了于白沙罗表演艺术中心(Damansara Performing Art Centre)上演的《空白键》(Space Bar)当代舞展。此舞展包含了两个作品:麦俸鸣的《安全距离》(Safe Distance)以及我的《归宿》(Belonging)。
在《归宿》的最后一幕,我再次尝试使用马来舞蹈元素来创作。其中一位舞者,也是刚从大马国立艺术文化学院(ASWARA)毕业的方兮凡,在演员必须轮流引领的肌体训练中,分享了Zapin Kampung Manggis。这舞蹈表演的活力和趣味性感染了每一位舞者。其中马来亚大学舞蹈系毕业的舞者开始舞动其他派别的Zapin,并比较它们之间动作质感上的区分。反之,那些初学Zapin 的舞者则花比较长的时间来适应Zapin独有动作语汇,并协调配合马来诗歌班顿(pantun)特别节拍的算法。这个欢愉的分享气氛触发了我想要更戏剧化的保留这一刻,呈现Zapin 的不同面貌。
Zapin Kampung Manggis凭靠脚步运动以快速流动。活跃风格化的踏、走、跑、跳,需要身躯些微的倾斜和手部的晃动,来平衡快速重心转移的身体。当LAPAR Lab 舞者开始掌握了此舞蹈的基本技巧,我已经清楚知道我要创作一支愉悦的作品,一支以学习和表演Zapin Kampung Manggis为参考的舞蹈。
我要求舞者保持双脚原地站立,并仅用双手来演绎Zapin Kampung Manggis 的脚步运动。这另类要求让各种滑稽、欢闹的画面油然而生。起初,他们只是保守地用双手来模仿双脚的踏、走、跑、跳,然后渐进式发展成为繁杂的手势动作。行径路线所勾画的舞台花式队形是当代Zapin 表演中重要的特性,而我也变相地运用了其惯用的行径路线,但不在陆地上,而利用舞者不同的身体部位凭空演示。当时,学习过和初学Zapin 的舞者在肌体运用上有不同的见解,他们有趣的争辩也被戏剧化地演变成一场赛跑。我尝试将马来传统舞蹈显而易见的动作元素掩藏起来。在当代Zapin表演中重复使用主题动作的特性也在这创作里一再呈现。另外,马来传统舞蹈中自发性的玩耍嬉闹特性(马来文称之为Main,意即玩耍), 也夹杂在其中。排练中动作的失误、舞者个人风格舞动的习惯性,以及生活功能性的动作都被故意重新编排,融入作品当中。音乐部分则选用了中国花儿乐团的快板流行曲《穷开心》。这首歌表面上是自嘲的,但实际上是鼓励大家往自己的梦想前进,因为我们大家其实没什么可输的。由于舞者们分享了明确的动作素材和创作动机,进而合理化了此作品共同的艺术取向,那就是要继续群体玩耍、鼓励共同向善。
最后一幕是一首让全场哄然喝彩的欢乐歌曲。舞者匆忙的跑动,这边厢他们将头懒散地滚动,并过动的腾跃着;那边厢他们又狂躁地抖动刷牙手势和旋转手臂。复古音乐风格的流行曲不断的在营造、在冲刺。而歌词,即使对于那些不谙华语的观众也能不言而喻地知道:“尽管我们再穷,不受约束的灵魂也得每天畅怀大笑。”最后,因过渡欢庆而耗尽体力的舞者形成一个圆圈倒下了。过了一会,舞者们以保旭最爱的方式,安静的互相扶起彼此。(Bilqis, 2013)
LAPAR Lab舞者所学习的Zapin Kampung Manggis的影片可查阅以下,这影片是于2013年《Main Zapin》马来舞蹈专场演出所录制,由大马国立艺术文化学院呈现。而我的创作片段可以在also 以下观看,当时是应邀大马吾舞联盟(MyDance Alliance)所主办的2013年吾舞联盟舞蹈节参展的作品。
这个作品曾演了三次,分别是吾舞联盟舞蹈节(2013年6月)、《空白键》当代舞展和全国华族舞蹈节(2013年8月)。有趣的是完全没有观众察觉到这两个马来舞和当代舞的联系,甚至那些在第三场才加入演出的舞者都不知道。直到我们告诉他们时, 他们才恍然大悟。
在马来西亚,使用传统舞蹈的元素作为创造性舞蹈的基础并非是新鲜事。自2009年由国家文化和艺术局所主办的年度《Inspitari》舞蹈节便是其中一个鼓励创造性舞蹈的平台。此舞蹈节旨在提倡各州属分局依据当地不同风俗文化作为舞蹈创作的素材,并丰富和修饰有关当地纯舞蹈的动作语汇,进而发展成可以代表各州属的经典舞作。舞蹈节每年度来势汹汹的‘新创作’(kreasi baru)希望能够建构本地舞蹈的特殊性,成为未来马来西亚舞蹈的实用遗产。此项舞蹈节确实成就了不少试验性的作品。尽管如此,有如华丽庆典的舞蹈节,其鼓励的创造性舞蹈偏向了符合有关旅游消费和亲民活动的目标。因此,这些作品都尝试着迎合官方对传统舞蹈的刻板审美观。
我觉得我是幸运的,因为我有小小自由创作的空间,不需要顾虑到作品是否符合跨文化或多元文化理论的规范。我单纯的享受这个舞作的编创过程,尤其是探索如何使用与我息息相关的马来民间舞蹈文化作为创作灵感的泉源。若您问我其中的乐趣在哪儿?我会回答说:这过程沉淀了过去的情怀,并同时妙想了未来的憧憬。
《归宿》提醒我们要如何才能成为一位文艺青年。而‘文艺青年’这四个字引发了怀旧之情以及政治意识。(Chua, 2013)
然而,这作品的滑稽性是不平庸的;它是因为醒悟了针对于马来西亚人民所面对的荒谬事物而被缓和了。我们可以通过一个管道来合理化政治权威们的政见声明,那就是领会这些政见声明对于人民的影响,以及我们日常生活中对于彼此的关系。(Bilqis, 2013)
参考资料:
Chua, Richard(2013)。Life is Simple, with LAPAR Lab Production。
Bilqis Hijjas(2013)。In Praise of Modesty: Ambition, world-class status and us: A review of LAPAR Lab’s Space Bar。
林保旭在本文里阐述了如何运用马来民间舞蹈的姿势和动作元素,作为其2013年舞蹈作品《归宿》。
Published:
MyDance – LangKah (uploaded Feb 2015)
[Eng] Malay Dance as a Source of Inspiration for Contemporary Creations
[BM] Tari Melayu sebagai Sumber Inspirasi untuk Kreasi Tari Kontemporari
https://langkah.mydancealliance.org/cn/?p=242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cj7DOhnPGg
(YouTube videos shared with permission of owner)
Performed for MyDance Festival 2013, Show Off! (Showpiece Performances: Established Company Showcase Program C), 2 June 2013, 3pm at Panggung Bandaraya, Kuala Lumpur.
Choreographed by Leng Poh Gee
The dance has been performed in various competitions/events:
— 2012, Space Bar, DPAC, PJ
— 2013, National Chinese Dance Competition, Kuala Terengganu
— 2013, MyDance Festival, Program C, Panggung Bandaraya K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