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Dance Society of Malaysia & My Thought Processes

我记得那是2018年8月,一年一度的全国芭蕾舞比赛才刚结束不久,我正忙着手足舞计划的北马舞迹采集之旅。还未从各种舞蹈历史记忆恢复过来,便收到阳光先生的简讯,问我能不能编排两支 ‘Chinese dance en pointe, new works with Malaysian elements’。带着好奇与些许不安回应他 ‘I’ll try my best’ 的同时我也知道,马来西亚的芭蕾舞蹈发展即将迎来另一个转折点。

TDS是马来西亚发展古典芭蕾舞的一个重要平台,也是研究者 Kat Chew (2018) 所说的——是笼络与凝聚马来西亚芭蕾舞发烧友 (aficionados) 的重要推手。一直以来在主席和执委会等义务团的努力下,TDS  dance competition已成功培育了不少芭蕾舞爱好者,也将不少优秀的马来西亚芭蕾舞者推向国际舞台。我相信从技术层面来看,马来西亚舞者透过芭蕾这舞蹈种类与世界审美标准接轨会比透过其它舞蹈种类来得容易,这归功于多年来国内众多芭蕾舞老师对古典芭蕾语汇的严谨指导以及国内数个芭蕾舞考级体系的成熟发展。然而在‘国际大门’已开通的当儿毅然选择在地扎根发展‘新’的舞蹈语汇,我不得不佩服提倡者的前瞻与远见。

作为一个受中国舞启蒙、专研华族舞以及芭蕾舞经验有限的创作者,我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在思考这个方向的可行性 i.e. 结合 ballet & Chinese (Malaysian) dance,然后才进入编创,也总不由自主地在反思这项结合的挑战和潜能。若单纯地进行动作组合,这其实可以是十分快速与简单的决定,但我相信在这个时代和环境下我们想摆上台面欣赏与评论的,已不仅仅是线条或技术的准确性、幅度、难度、规格性等话题,而是更深一层的文化蕴含以及它的时代性、在地性甚至是可塑性等。特别是这些作品将会成为来届芭蕾舞比赛的‘指定舞码’之一。这意味着这些作品不但得具备芭蕾的技术性,也必须经得起‘反复练习’带来的各种考验,例如:能重复锻炼也不乏趣味、能挑战高手也适合新手、有技术性也不乏文化韵味、能被简化或调整以迁就舞者的条件或情绪、能展示舞者的技术表现和内在表现等等。于是创作的思考程序变得严谨,然而在这些思考中最复杂也是最模糊的两个核心问题是:‘作为比赛作品,它该凸显的是舞者的技术能力还是舞者的表现力?’、‘在追求 马来西亚-芭蕾舞 典范时我们该关注前者的文化性还是后者的标准化?’。我默默思考至今。

为了配合比赛选手不同的年龄段 (16-23岁) 以及舞蹈水平 (等同RAD 考级 – 中级至高级),我特意安排了一首较为轻快的“羞答答 (Coy)”、一首比较柔缓的“乡情 (Home)”,以及能体现男生阳刚气质的“渡 (Voyage)”。可以说,这三个作品的技巧其实都着重在不同的点上。在芭蕾舞应有的审美与技术基础上,Coy 需要舞者干脆、轻快地执行动作,并透过舞者对题材与角色的理解来展现华族花龄少女的含羞韵味;Home 需要舞者在流动、划圆的过程中展现稳定与控制力,并且能够表现出要选择归根或扎根的纠结、心里变化以及选择后的笃定;Voyage 需要舞者在一连串的技巧动作中 (后) 体现不屈不挠的民族精神,有开拓者的果敢也有勇者的坚韧。对马来西亚华人课题有所关注的朋友们或许对这三个作品的题材背景并不会感到陌生,比起刻板地融合中国舞与芭蕾动作语汇,我倾向于在作品里纳入更多在地的文化元素,这包括我已尽可能地使用本地歌曲来创作。从这里可以看得出我对‘Chinese’‘Malaysian’‘Ballet’这三个关键词所作出的个人诠释与坚持,以期对应TDS欲丰富马来西亚芭蕾舞的面向和目标。

另外,从编导笔记里或许可以看到我并没有列下明确的拍子或将音乐与特定动作绑定,其实就是希望可以保留一些空间 (/时间) 让舞者自行诠释作品的意境和语境。这对习惯按照拍子来练习的舞者来说或许不是一件好事,但对重视表演力的舞者来说,这也许有助发挥。在比赛里‘自由诠释’容易形成灰色地带,引起主观感受的分歧;然而过于按部就班地跳舞也会很难突破极限、造就有创意的诠释。站在比赛的角度来看,‘怎样跳好作品’和‘怎样展现自己’可以是两个不同的标准,也会是参赛者、指导老师、评审团各自谨慎拿捏的准则。我们是否能:从一个参赛者身上看到ta透过芭蕾语言来叙述ta对作品的理解与刻画、从一届又一届的芭蕾舞者身上看到这一代人对马来西亚文化的认同?我想这是需要我们耐心等待以及继续实验的事情。每当我提出我的种种顾虑时,阳光先生总是很乐观地对我说:你们都是编导,要怎么编排你说了算;任何行不通的就让未来的人再决定改变便可。但对于追求芭蕾舞的马来西亚特色他倒是很斩钉截铁地强调过:我们必须这么做。至于所面对的一些质疑如‘在推广舞蹈的比赛里安排2支指定的成品舞码是否会抹杀舞者的自由’‘将芭蕾舞与马来西亚文化元素相融的利与弊’,我想我们确实可以将这些问题抛给未来的执委们决定 – 这个平台最终希望培育的是舞者还是创作者、是芭蕾舞还是古典芭蕾舞等。这些思考都将具有时代和文化意义,一旦目标明确,相信是可以减少观念差异或误解的。

马来西亚的芭蕾历史舞起源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 (Joseph Gonzales,2011),在众多芭蕾舞老师、学院、考级以及专业芭蕾舞单位的努力下,如今古典芭蕾的足尖可谓已稳稳地扎进了这块土地。这一路上所累积的古典芭蕾舞作品或可以数万计,然而具南洋或马来西亚特色的芭蕾舞还有待慢慢拓展,虽然将芭蕾舞与马来西亚文化相融的尝试早在七十年代 (或更早以前) 便已存在。如今我们期待这已扎根的足尖会开始 pivot,并旋转出属于我们文化的舞蹈风姿。Let me look forward, take a deep breathe, and… plie!

1: 2019年起 TDS 比赛规定第一与第二组参赛者需呈现两支指定的足尖芭蕾变奏曲 (compulsory variation) —— 在淘汰赛环节须以古典芭蕾作为参赛舞码,并在决赛环节以具马来西亚元素的创作舞码或现代芭蕾参赛。

2: 文章的最后我想根据这23年的观察,针对我的作品的呈现方式作出一些补充,希望有助舞者深入体会更深。谢谢。

作品简介(细节见TDS网页的编导笔记) 补充
 “Voyage” or “portrays the experience and spirits of local Chinese, who has gone through a long journey and faced many difficulties before settling down. The (grounded) movement rhythm is rooted, based on the Chinese’s physical body experiences on the voyage and also their traditional agriculture roots. Persistence and perseverance through hardship is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Chinese community portrayed here, and the dance aims to project this optimistic and energetic spirit. >作品中舞者可以意味着个人也可以用以象征一个集体的民族。身体动律:阳刚与大气,足下有扎根的力度,上身有圆融的力道和韧性,能屈也能伸,敢于在未知里勇往直前。

>场景:舞者像是领航者/拓荒者,站在前方要开辟出一条路,同时也呼唤着身后的来者。他拖着的可以是一条沉重的船、一群后浪或世代相承的传统,但他都不辞辛劳带着无畏的气概鼓舞前进。

 

“Coy” or “羞答答portrays a bride’s feeling at a traditional wedding chamber. In a Chinese traditional wedding ceremony, the bride will wear a red wedding veil that covers the head entirely, and wait for the groom to remove it, as a symbolic gesture in seeing the bride for the first time. The red veil is also a signifier for the bride’s shyness, and beneath this veil hides her excitement and imagination.   >留意角色的年龄层和主题背景待嫁女儿心。角色性格:天真、活泼和贤淑。

>场景:少女静坐椅子上/床边等候,房外宾客的喧闹声不断传入耳中,她的心跳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急骤。她不时想透过窗户窥探外面的热闹,不时独自幻想着与陌生的新郎初次见面的场景,她既兴奋又紧张,更多的是羞涩。

“Home” or “is a piece portraying affections towards one’s homeland. The question of home and identity has always been relevant to the Chinese diaspora in Malaysia. Rooting (扎根) and integration (融入) are the basic movement intentions of the piece that affect the center, gravity and quality of body language, whilst traditional movement elements like twist () and circular () of the body remain as implicit connotation of Chinese culture. >作品中舞者可以意味着离乡背井的个人也可以用以象征飘洋过海移居南方的华族。

>场景:舞台6 (Vaganova ballet corner)上方是一个虚拟的 远方(或家乡)。远离故土到异地扎根,少不了的是个人对旧乡的思念、离别时的心里纠结和不舍,以及对新居所的承诺。文化情怀是个人的际遇和选择,足尖的沉下都将体现舞者对于天涯或咫尺的距离。直到最后,她只能留下凝望故乡的眼神,然后带走地上的一把土,迈向新乡(舞台2点)。

References:Hsuen, C. Y. (2018). Solidarity in dance: The Dance Society of Malaysia (TDS) and the development of ballet in the Klang Valley from 1986 to 2017  [Unpublished Undergraduate thesis]. University of Malaya.

Gonzales, J. (2011). Dancing The Malaysian. Strategic Information and Research Development Centre.

文:08-12-2021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