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的旅程里跌进了自己: 同行, 而非观看

#温馨提醒:这是一篇杂乱&blunt、笔者不准备优化的观后感。Please view its as is。

语言不会是中立的。观后感也不会。
又或者,我的不是

#是-不是观后感

我带着刚结束‘自身实践/经历剖析’(embodiment self-diagnosed)的身体、经历过近万字的‘传统与历史-制度化语言-当代表演艺术实践’反思性意识梳理后,以近乎归零的状态来到了 <The Long Journey> 的表演现场。即便事先没有阅读演出的宣文,也没有看过节目表(如有),但作为一名了解创作者有关死鸟/乌鸦/师徒/sape等经验的‘知情者’,我清楚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以完全抽离的‘第三者’视角写出什么客观的体会。于是对我而言,更自然的选择是让这次的观看与我既有的情感与经验发生交叠。也因此,我无法,也不试图切割这其中的‘共同情感’和联想。这至少是我的书写动机,即便这动机里也潜伏着不少的冲动 – 预留某种认知痕迹给未来仍想再次进入的自己。

#震荡中的critical vs compassionate mind

年前在选择脱离‘这场演出好不好看’的评价/观后感逻辑以后,形塑我观看体验与位置的是‘创作动机是在表达或连接/是否有对话对象’和‘这个创作选择是否(足够)有效’这样的判断原理。

然而这种观看习惯让我在这部作品的前部分里遇见了不少无法对位的创作选择。例如为什么选择以这样的暗场方式移位、为什么不用声音在这里贯场、为什么干冰出现的时机没与歌唱者的情绪对应、为什么投屏画面与灯光关系没有主次而让人失去追溯的路径、为什么一下要选择有词的歌一下又用纯声音呈现、为什么要在这个角度那个位置来建立不同主体/主题的关系、为什么那些美的要命的画面或道具没有提供更多能理解其象征性的线索。。。

这些尖锐的声音其实并非是批评意义上的否定,而是自己在寻找结构时的自然反应,以便在观看中能有较可依附的途径。然而随着表演时间的推进,这样的提问意念逐渐消失。或许因为作品已进入较紧密的表达,或许因为是我已移动了观看的位置。原本瘆人的不确定性开始变得不重要,而‘问题’也逐渐不再占据我的注意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宽广的感知状态。我似乎逐渐进入作品隐约展开的思路,并随着她的经历一起生成某些新感触。‘一切都是最好的选择’不知为何在此刻浮现,成为我理解中的最底层结构。也许因为想跳离那种评论观,也许因为眼下的自己,已逐渐被那些无法继续拆解的视觉美感填充。在那之后我曾经历过的(个人/社群的)时代记忆与被封装的身体实践被一同卷入了这个舞台的时空,而我也在黑暗中不知不觉地进入了一段属于自己的(实践与思索实践的)身体旅程。

“The Long Journey” suddenly become not just hers, but a trip facing death, separation, growth and transcendence… perhaps a journey all of us are already on…

#安放自己的小理解

(以下诠释全然基于个人的观看理解/自身想象,不代表作品的唯一意义)整个演出在我眼中,仿佛被置于一种关于传递、让渡与重生的关系力场之中。无论是sape长者与年轻演奏者合奏之间、东西方音乐制作/新旧时代乐器与演奏形式之间、还是表演者游移在肢体、声音、眼神与状态之时——以及那些可被理解或未能被完全理解的创作选择都在不同层面上呼应着个人对层级与传承的凝视、对话与协商。几乎没有逃避。这些呈现也在一定程度上构成了某种时代的声音,点燃并回应了匿藏在我心底对于相关议题的困惑,不断引发我进入‘同道中人’的认同感。

协商与对话发生在哪里?就如编导兼vocalist时而带词、时而仅以情绪性的声音发响的时候,使我联想到某种时代夹层者无法完整建构的话语状态:时而振振有词,时而仅剩是声响。以这种手法叩问现实中既存的框架,像是一种抵御也像一种突破。她的表态最触动我的并不完全在于其技巧的精致,而在于她始终维持着身体-声音-神态之间的同频张力,从而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质朴和真诚。原本被某种阻力束缚住的前进力像是被重启,而让我也得以更安然地进入她的心路历程,以观看与之同行。

作品里的每个叙述都具有多重意象,叠加着跨时代与跨身体的议题,让人哪哪都能找到连接之处。这或许是我个人的投射,也或许源于自己对某些创作背景的了解,这些意象在我眼中自然串联成了另一条同时牵动着自身情绪的叙事线,让我也失足在自己的时间旅程之中。这或许正是这个作品最有意义与魅力之处。我甚至无法冷静地梳理自己的观后感,无法确认自己究竟读懂了作品,还是只是借着作品读懂了自己。

带有‘规范’或‘传统’意象的 sape ,在作品中也如同一把不断出现的隐喻之剑:既无法避开,也无法永远占有。对于前人留下的框架,无论是否继续触碰或传承,我们始终无法轻易绕开,而是透过这样的创作来不断思索,和召唤同行者的观看。在我的观看里,与剑同行的是同样象征(原本)无法僭越的魔。来自于某种过去的、逝去的人事物所带给我们的恐惧或罪恶感阴影逐渐重叠,像是共同构成了一种必须被面对的力量。这是否接近编导原意,我并不确定,但‘死亡’在这个作品里既是议题,也是课题。对我而言,这演出就是一场观看历史、与过去和解、并寻找自身声音的过程。

除了灯光布景、具性格张力的服装,以及能在我脑中形成意义感的各种人与乐器声,表演者们能跨越肢体训练范畴而迸发出的实质特质也让我感触颇深。我体内残留的对制度化身体训练的某些疑惑,从他们的身上收获了慰藉。最让我动容/身体抽紧/神经瞬间被击中的时刻,是vocalist在面临恶魔角色掐住她脖子并咆哮“you must die”之后,她的身体被抽空般的舞动瞬间。她带有窒息感的身体状态,也频频唤起我身体对某些记忆的回想,几乎也直接把我带入了同种绝望的边界。连呼吸都仿佛在胸腔里停滞,一种不牵涉情绪或认知的空虚席卷而来,身体所有感官仿佛都被集中悬挂,然后掏空。然而,她不死的意志在持续滑动的身体中被呈现出来,我仿佛看见一种极具生命力、并与死亡持续对抗的智慧。那一刻,我感受到一种近乎极限的“重生”。没有失败。

#解散过去

重生,或继续保持对生命的滋养,是这个作品、编导、及我的交集感受。无论是学她那样亲手以剑切断过去/念想,或是将象征死亡或枷锁的沉重之剑转化为更可轻易撩拨、可与器拥抱同生的sape,随转念而生。声与乐在这里,成了一种能跨越无限时空、超越语言与任何屏障的疗愈能量。没有人不想与之共舞,我想。至此一切似乎开始升华,而我也已不再是开场时的自己。

在这个跨越时间与空间、多重元素与媒介交织的肢体音乐剧(physical-musical-like)式的现场,如果一定要为这种观看经验暂时命名,我大概会把它归入我所感受到源自编导的‘姚氏美学’中。像是在早已繁花盛开的国土中重见一种另类而非主流,却绝对当代而鲜活的创造力。而我也愿意将这样的创作精神,通过自己的身体与文字继续延展下去,与之在这个时代保持某种同行。这或许比一场5小时的嘛嘛档畅聊更接近一种属于女人40+的友谊gossip,我想。哈。

好了,剧透过头了。请大家继续支持这样的时代作品。我也该停笔睡觉了。谢谢大家同行与观看!

初稿3.45am/ 完稿11.30am

#UnfinishedRehearsal
#PerceptualReflections
#观演写作
#PracticePraxis
#身体创作实践
#我仍是舞者

<The Long Journey> 13.06.2026 (Sat) 8.30pm @KLP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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